今年48岁的杨福喜是"聚元号"弓箭铺的第10代传人,这个300多年的老字号如今全靠他一人支撑。"聚元号"曾经是皇家御用弓箭铺,与其他16家弓箭铺一起在东四十字路口西南角的原"弓箭大院"里代代相传,其生产、销售都由朝廷控制。清朝灭亡后,弓箭铺们沦为民间作坊,再经过长年的战乱,以及解放后的公私合营和文革,除了"聚元号",其他均已不见踪迹。


  杨福喜的传承之路也走得十分艰辛,1998年,从小就耳濡目染而且十分喜爱弓箭制作的他辞掉工作,希望通过自己的独门手艺成就一方天地,然而事与愿违,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却少人问津,最困难的2001年,全年只卖出去一张弓,杨福喜一度萌生退意。就在他"感觉实在做不下去了"的时候,国家射箭队总教练徐开才老师和香港知识产权署署长谢肃方先生找到了他,他们鼓励杨福喜一定要坚持下来,为国家和民族留住这笔无形的资产,同时全力帮他寻找买家,终于助他过了难关。2003年,中国科技大学科学史科技考古系博士研究生仪德刚和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研究员张柏春联名发表了《北京"聚元号"弓箭制作方法的调查》一文,文章在互联网上迅速传播,进一步扩大了"聚元号"的知名度。更为可喜的是,9月2日,“聚元号”终于通过了专家论证,正式成为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根据规划,朝阳区将选择地址,恢复“聚元号”老弓箭铺,并将开辟陈列室,展示弓箭制品及制作工艺,以期达到保护、传承、弘扬的预期目标。

  今天的杨福喜已经不再为生计苦苦挣扎了,他手中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而且还有新的买家纷至沓来。他熟谙制作弓箭的200多道工序,可以独力制成一套上等的弓箭,而且目前还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替代他。杨福喜不无得意地说,这些技艺光看是看不会的,而且没有三年五载的时间无法练就。他讲了一段趣事,日本侵华时期曾经有两个日本人找到“聚元号”,对整个制作过程进行拍照,拍出来的照片有一米多厚,他们想着拿回去研究研究,然后把这门手艺整个端走。“可他们哪儿懂呀,很多东西光看照片根本学不会。”杨福喜说着拿起一张弓,用手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边摸边对记者说:“我如果不告诉你,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里边就有学问。”“其实我是在摸弓身两头儿的比例,看粗细薄厚是否匀称,过去没有卡尺,全凭手感。”

  “聚元号”弓箭对原料的要求极其挑剔,竹子、榆木、桦树皮、牛角、鹿角、鲨鱼皮、雕翎等等是一套上等弓箭的必备材料,过去这些东西都有专门的供货渠道,现在杨福喜不得不亲自寻找货源,而且像鲨鱼皮、雕翎等东西如今已极难获得,不得不用蛇皮、鹅毛等代替。即便如此,为了保证质量,杨福喜坚持用法国鹅毛代替雕翎,因为法国鹅毛的坚硬程度更接近雕翎,制成的箭射程更远。

  杨福喜简陋而局促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各种材料和成品,按照正常的进度,一套上好的弓箭需要耗费他三到五个月的时间,而售价也不过四五千块钱,这个价钱远远低于一套普通的竞赛弓。杨福喜说,用传统工艺手工制作的弓箭,在精准度上永远无法与竞赛类的弓箭相比,自己做的东西之所以有市场,主要是其所表达的文化底蕴。“当然还有收藏价值”,杨福喜半开玩笑地说,“因为如果我死了,恐怕就不会再有人能做出这些东西了。”

  我问他一个人这么辛苦,为什么不考虑收徒弟?他略显无奈地说,他并不保守,只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古训仍在困扰着他。“很多外国人都对我说,外国的政府对像我这样的民间艺人特别重视,会动用政府财力把这类人养起来,让他们过上虽不大富大贵却也比较体面的生活。”

  “可如今这门手艺是我惟一的生活来源,我实在不敢轻易把它拱手让出去。”